前言|敬飲之酒
要說我有什麼資格寫這本《戀酒事典》,說得出來的也只有我對葡萄酒的愛,還有,我在葡萄園度過了童年最自由的時光。另外,還要加上偶然,葡萄酒在我的生命歷程中無意間起了一些快樂的作用。這一切其實都微不足道,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擁有知識和經驗的專業人士,不論是葡萄酒農、釀酒師、酒商、酒窖管理師、侍酒師、記者,還是被貼上專家標籤的酒標專家。而且,有多少出身於葡萄園或是移居到產區的作家會著迷到釀造出這麼一本書,在書裡用他們學會品嘗的詞句頌讚他們學會書寫的葡萄酒?
讓我下定決心寫這本書的原因,並不是「喝過某種葡萄酒之後去寫它」的那種雙重痛苦、雙重愉悅。我不是最適合這種事的人;我可不想一輩子都這樣,喝了幾瓶葡萄酒之後,就得大書特書。更何況這本書並不是品酒手冊,也不是選購指南。在出版界和報界,有許多優秀的同行都可以給讀者這方面的指引。
這本詞書並不是一部關於葡萄園、葡萄品種、產區、分級、農事、葡萄酒工藝的百科全書,也不是葡萄樹和葡萄酒的通史,也不是文學藝術選集,也不是主題非常嚴肅的政治、司法、醫學、宗教論著。如果是的話,得寫上幾十冊啊?
然而前面說的這些,在這本書裡又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我幾乎可以確定,儘管我老了——就算不是陳放在橡木桶裡變老的——這本渴飲之書還是可以存放個幾年的。我在這本書裡只提我認識的、我喜愛的,還有能激起我熱情的。書裡有自傳性質的、關於閱讀的、關於釀酒的記憶、關於酒窖、飲食、咖啡館、葡萄酒行業的眾生相、葡萄園、城堡酒莊、酒瓶、開瓶器、試酒碟、品酒會、香氣,這一整套的器具、感覺、詞句,伴著葡萄酒情聖在眾多美麗的酒瓶之間進行永恆的征逐。
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葡萄酒,這是農作,也是文化;是實質的葡萄栽植,也是精神的文化。在一個葡萄酒和玉蜀黍或馬鈴薯釀的酒平起平坐的時代,這本書試圖提醒大家的,是一個世界性消費品所擁有的文化面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超越麵包和葡萄酒在人類的神話記憶與飲食記憶中的地位。麵包和葡萄酒在勞動與休息,在奮鬥與愉悅之中結合,在耶穌的餐桌上結合於基督宗教的神蹟之中。甚至在古希臘羅馬的歷史和寓言中,在《伊里亞德》和《奧德賽》的史詩中,在《聖經》中,葡萄酒甚至還略勝麵包一籌。葡萄酒是一種獎賞也是一種禁制。
如何列出從荷馬到柯蕾特(1),曾經頌讚過葡萄酒,或是曾經讓酒在人間喜劇中串演一角的所有作家?比起血或金錢,葡萄酒的戲分或許少些,但是經常和這兩者相連,更常見的則是和愛情與事業相連,葡萄酒就這樣溢流在戲劇、歌劇、電影、繪畫、歌曲之中。不論是好是壞,葡萄酒從時間初始到世界末日,都和人類的冒險、文明、藝術,以及為何發生、如何發生的奧祕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總之,葡萄酒,不該等閒視之。
葡萄酒農是創作者,是手藝人,是藝術家;最優秀的葡萄酒農會把名字留在作品上。法國葡萄酒的多樣性令人驚訝,它擁有世界上最豐富的顏色和味道。我無法全數認識,有些比較常喝,有些少一點,原因是出生地、住所、旅行、度假、友情、親情、機緣,然而沒有任何一種葡萄酒對我來說是沒有分別的。這是一本沒有酒窖的酒窖之書,一本漂泊的產地之書,書裡沒提到的酒,就算是保留區吧,總得有些作家、有些葡萄酒等著人們去發掘。
我經常才說著葡萄酒沾潤了我們的唇和我們的靈魂,但是沒一會兒卻又用輕俏的態度談論這個主題,這樣不知會不會讓人覺得驚訝?其實我把葡萄酒當一回事的態度就是這樣,因為我的酒都是開心的酒,那麼我的筆墨為什麼要酸,要澀,要厚重呢?
法文有一個說法把葡萄酒扮演的社會角色形容得很傳神:敬飲之酒。我們會希望用水、威士忌、茴香酒、啤酒、血腥瑪莉傳達敬意嗎?這本《戀酒事典》想要成為的,就是一杯歡樂的敬飲之酒。
貝爾納•畢佛
2006年7月9日
感謝紀•宏瓦榭(Guy Renvoise)審閱本書草稿。
衷心感激安-瑪莉•布爾儂(Anne-Marie Bourgnon)耐心抵擋葡萄酒和這些詞句散放的氣味。
__________________
(1)柯蕾特(Colette,1873–1954):法國作家。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