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作畫好自在：法國漫畫家普多姆（David Prudhomme） / by Lilou

第一次看到普多姆（David Prudhomme）的作品，不是在蓋高尚的畫廊裡，也不是在書上，而是在一座古老的磨坊中。

2005年安古蘭漫畫節時，當地的美術學校頒獎給普多姆，邀請他在母校旁的紙博物館展出。博物館由古早的紙廠改裝而成，觀眾就在古意盎然的石材建築中穿梭來去。河水登堂入室，耳邊伴隨著轟隆隆的水流聲，與漫畫節其他正經八百的制式展覽大異其趣。現在想起來，當年的策展人還真有巧思，找到這個別致的場地來展現作者不隨潮流浮沉的作品。

我後來找到他的系列漫畫《宮廷奇女子妮儂》（Ninon secrète，1992-2004），由歐漫知名編劇高提亞斯（Patrick Cothias） 執筆，描寫法國名媛妮儂（Ninon de Lenclos）以機智與美貌周旋於王公貴族間的傳奇故事。妮儂故事為著名歐漫《法國鷹雄列傳》（ le cycle des "Sept vies de l'épervier"）系列的一章，朱亞（André Juillard）與維南奇（Marco Venanzi）等漫畫家均參與這部長篇史詩故事。它以法國十七世紀的宮闈鬥爭為主軸，大主教馬札里（Mazarin）、劇作家莫里哀（Molière）與大鼻子西哈諾（Cyrano de Bergerac）等歷史名人紛紛出場，也少不了著名的四劍客。

打開這套書第一冊，真不敢相信這是當年在磨坊水聲與光影節奏中認識的普多姆，看來就像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商業歐漫。我快速翻閱所有作品，畫風一冊冊演變，我認識的普多姆這才逐漸浮現。這部作品在分鏡、造型與用色，越來越遊刃有餘，作者逐漸放掉了早年精雕細琢的畫法，以更寫意樸實的手法呈現。妮儂系列到後來像是女媧呼了氣的泥偶，生出了自己的眉目表情，開始有了自己的氣息與姿態。

據說，作者本人坦承，當年是應出版社要求，才畫出這麼商業化的作品，一路閱讀下來，可以看到作者的演變，相當可喜。一本原本跟市面上其他作品沒什麼兩樣的商業歐漫，居然漸漸長出自己的模樣，也許因此失去偏好傳統歐漫的讀者，卻或許因此贏得一批新的觀眾。

為大出版社繪製《妮儂》系列後，普多姆在取材上越來越想照著自己的遊戲規則玩耍。《奇蹟之塔》（La Tour des miracles）以歌手帕桑斯（Brassens）的小說為本，由另一位漫畫家達文多（Davodeau）改編，譜出一曲超現實故事。一群不同流俗的人自成一個小團體，活得像嬉皮般隨心所欲，最後以不可思議的手法避居他鄉。比起1992年正經八百的《妮儂》系列，本書人物造形近似十九世紀歐洲諷刺畫，手法更為放鬆，敘事也更為天馬行空，活像外太空生物般難以想像。

另一部作品《好聰明的巴特朗先生》（ La farce de maître Pathelin）則改編自十五世紀著名舞台劇本，以歐洲中古時代的市井小民為題，敘述機伶賴皮的巴特朗呼攏騙人的故事。《巴特朗》一書讀起來很像中國古代小說中的機智故事，主角自以為才情過人，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

劇中人物造形極為誇張，主角與他的妻子都有個大鼻子，巴特朗長得像威尼斯嘉年華會的面具，太太的長鼻子則直垂到胸前。其他配角也長得像山羊或熊，他們身穿歐洲中古服裝，視覺上相當突梯。人物動作如義大利古典戲劇般誇張鮮明，也讓人想起京劇中的各式動作。

除了故事類作品外，普多姆也著有隨筆畫集（carnets）。他與塞爾維亞裔的作者達畢奇（Christophe Dabitch）合作，在巴爾幹內戰過後訪，出版了他們的旅行圖文手記《走訪塞爾維亞：十年過後》（Voyage au pays des Serbes：Dix ans après）。他也出版《坐者》（Les Assis）一書，收錄了他隨手速寫的各式坐姿，是本清新可喜的小品。普多姆唯一的中文作品，可以在《看見日本》（JAPON）一書中看得到，受邀到日本一遊的他，不以自己入畫，反而以一雙鞋子為主角遊覽日本海，相當別致可愛。

靈感或來自中古畫作，或以十九世紀諷刺畫風格入畫，普多姆不是個滿足現狀的創作者。即使首部作品有知名編劇與大出版社加持，可以馬上打入主流市場，他不因此滿足，蛻變再蛻變。他的畫風一開始看來跟其他人大同小異，後來逐漸摸索出自己的路子。看慣日漫或主流歐漫的讀者或許會搖頭離開，我倒是樂見他的成長與演變。即使後來的作品不一定會被擺在法雅客（FNAC）等大型書城最顯眼的地方，也不一定會吸引眾多漫迷苦候排隊等著簽名，當年在磨坊個展中靜靜散發的溫潤光彩，這樣的普多姆，我永遠不會忘記。

■ 推薦作品：《酒館雜談》（l’Oisiveraie）
■ 普多姆手稿
■《妮儂》內頁欣賞
■ 紙博物館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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