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花都，千萬風貌：漫畫家筆下的巴黎 / by Lilou

巴黎號稱花都，也有人稱之為「光明之城」(Ville lumière)，在在頌讚這座大都會之美。艾菲爾鐵塔、塞納河、聖母院、凱旋門等知名景點，羅浮宮、奧塞博物館與龐畢度中心等豐富的館藏，拉丁區與蒙馬特曾出現的藝術家身影…巴黎就像座無窮盡的寶藏，吸引大批的遊客來訪，也成了不少藝術家的靈感來源。作家、畫家與導演等詮釋著他們眼中的巴黎，這樣的盛會，第九藝術---漫畫(BD, la bande dessinée)自然不會錯過。

羅樂魅德：庶民巴黎

據說有些日本觀光客看了拍得像童話般的法國片「艾蜜莉的異想世界」(Le destin fabuleux d’Amélie Poulain)，興沖沖地跑來巴黎「朝聖」，結果現實與想像差距太大，打擊不小。這些把巴黎養在夢裡的天真遊客，如果先看了羅樂魅德(Laurent Lolmède)的巴黎記事，大概就不會如此敗興而返了。

巴黎人也是人，上萬名觀光客時時在身邊穿梭，巴黎人照樣過他們的日常生活。觀光客上餐館用餐，羅樂魅德大叔則趁著假日到當地便宜市集買菜。觀光客或許會在紅磨坊附近的Pigalle嗅到一些粉味，其實只要跟著羅大叔來聖德尼街(rue St. Denis )走一遭，就可以看到滿街的性商店(sex shop)，不論是偷窺秀或是情趣用品，應有盡有。附近也有些胸部慷慨得彷彿就要從低胸上衣溢出來的阻街女郎，招引著尋芳客墜入溫柔鄉。

異國不全是友善的。觀光客在導遊與遊覽車護駕下，浩浩蕩蕩地暢行無阻。在羅大叔筆下，警察當街臨檢行人，後者如果沒有合法居留身份，可能馬上賺到免費單程機票，被遣送回國。這些都只是觀光客眼中的風景，或者，觀光客可能永遠也察覺不到的真實風景。(■ 羅樂魅德)

慕紐茲：印象巴黎

巴黎有著各種膚色口音的四方人氏，其中也可能隱藏著漫畫家，冷眼觀察著熙熙攘攘的大都市。2007年拿下安古蘭漫畫節大獎(le grand prix)的慕紐茲(José Muñoz, 1942- ) 就是其中一位異鄉人。他1970年代逃避阿根廷軍政府統治，輾轉遷徙後，如今在年少夢想的都市定居下來，以他風流多姿的畫筆為巴黎留下紀錄。

慕紐茲時常在咖啡館流連作畫，在他為GEO地理雜誌特集繪製的「巴黎篇」中，可以看到巴黎如何在他筆下化成一張張火焰般的圖像。他簡筆捕捉酒館中各式各樣的人物面貌，簡化成他擅長的黑白語言。腰身款擺的女子，永遠是漫畫家致敬頂禮的神祇。即使是街頭隨筆速寫，慕紐茲的作品總像在畫布上作畫，即使只有黑與白，也可以像梵谷筆下的風景，彷彿隨時就要燃燒舞動起來。(■ 慕紐茲)

塔第：懷舊巴黎

隨筆圖文手記(carnet)並非塔第(Jacques Tardi, 1946- ) 的創作主軸，巴黎卻是他筆下人物活躍的不朽舞台。以二十世紀初巴黎為背景的「女偵探阿黛勒」系列(les Aventures extraordinaires d’Adèle Blanc-Bec)，可以看到古生物博物館與植物園等著名地景，也有機會往下探勘巴黎，在地下骨塚密道(les Catacombes) 中遊走探險。

「女偵探」系列背景與風格看似懷舊安逸，塔第先生可不會就此罷手。入夜的巴黎，正是作怪的好時機。雕像突然活動起來，晚上散步可要小心留意。有時甚至大白天裡，怪物照樣來請安問好。艾蜜麗打水漂的聖瑪當運河(Canal St. Martin)裡，可能會冒出深海大章魚。遠處張牙舞爪的翼手龍，該不會剛從古生物博物館脫逃出來？

塔第筆下的巴黎，令人想起「陰陽師」中百鬼夜行的京都，人文薈萃的百年古都，活人與怪物混居一處，醞釀出更多的傳奇，讓我們可以繼續閒嗑牙下去…(■ 塔地「女偵探」系列)

朱亞：鐵塔巴黎

朱亞(André Juillard, 1948- )的「法蘭西鷹雄列傳」系列(Les 7 vies de l’épervier)在歐漫界可說是無人不曉，他著作等身，1996年獲頒安古蘭大獎。受到葛飾北斎的富嶽三十六景與藝術家黎維耶(Henri Rivière)影響，朱亞在百餘年後再度以艾菲爾鐵塔為主題，增添入現代都會中疏離的人際關係。

朱亞版「巴黎鐵塔三十六景」(Les Trente-six vue de la Tour Eiffel)基本上是本插畫書，每張圖一定有鐵塔的蹤影。鐵塔不一定總是風景，有時以其他方式出現在畫中，讀者得自己在圖像中仔細搜索。

畫中出現的都會人，有時宛如美國畫家哈波(Hopper)筆下的人物，儘管處在世上最繁華的國際都會之一，身影卻是如此單薄。鐵塔無處不在，巴黎也無處不在，伴隨著一個個微弱閃爍的心靈。(■ 朱亞)


卡畢：白描巴黎

卡畢(Cabu, 1938- )跟上述其他漫畫家路線不太一樣，向來活躍於隨筆漫畫(carnet)與時事漫畫(dessin de presse)領域。他發跡於1960年代的「切腹」畫刊(Hara-kiri) ，之後與同行發起「狹利」月刊(Charlie Mensuel)，至今還可在「狹利」週刊(Charlie Hebdo)與鴨鳴報(Le Canard enchaîné)上定期看到他的作品。最近法國總統大選進入最後衝刺階段，可以在上述媒體看到不少卡畢的手筆，把候選人與選民一起拿來尋開心。

卡畢雖然是老巴黎了，當年也是十六啷當的外地少年，放膽進京見識，就這樣從鄉下小毛頭變成巴黎客。2007年初應巴黎市政府邀請，展出以巴黎為題的速寫作品。只見參觀民眾慢條斯理地觀看作品，不時冒出些笑聲。看著巴黎多年來的變化，卡畢感慨萬千。他懷念左岸爵士風潮興盛的年代，當年在巷弄之間，偶爾會遇見莒哈絲(Duras)或沙特(Sartre)等藝文界重量級人物。然而花都璀璨的光華下也有著黑暗的過去，他想起十五區的冬季賽車場(Le Vel d’Hiv)，那裡曾是猶太人被送往集中營前的臨時監獄。

除了描寫知名景點外，卡畢特愛描寫巴黎金脈來源---觀光客，提著大包小包名牌購物袋的日本美眉尤其是他的最愛。許多諷刺漫畫家描繪本國人物極為傳神，一旦描寫他國人民，少有人不流於刻板印象。即使如卡畢這樣的資深漫畫家，筆下的亞洲人也總像黃飛鴻故事中的牙擦蘇露著兩顆暴牙，當然也少不了細長的鳳眼。

看完展覽後，我在訪客留言本上寫下感想，想請教漫畫家，我要怎麼擠眉弄眼，才能擠出他筆下的鳳眼與暴牙？（■ 卡畢）

基佩：優遊巴黎

隨筆圖文手記是法國風行的一種創作類型，關於巴黎的圖文手記也不少，然而，打從我在書店中發現基佩(Emmanuel Guibert, 1964- )這本圖文書，總讓我念念不忘。

基佩近來最知名的作品，莫過於與攝影師勒費弗等人合著的「攝影師阿富汗記事」(Le Photographe)系列，不但抱回了安古蘭漫畫節重要獎項，也是書市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基佩跟許多漫畫家一樣以巴黎為家，他習慣隨手捕捉巴黎生活中的各個瞬間，可以細緻工筆，也可以自在寫意。

基佩手記厚如字典，名叫「巴黎石磚集」(Le Pavé de Paris)。這裡的石磚，指的是巴黎街頭常見的地面舖磚，規格近似方塊。六八學運興盛之時，據說群眾曾把這種地磚挖起來當武器。現在的示威群眾要平和得多，丟丟雞蛋或番茄意思意思就好。基佩這本小書特地設計成街頭石磚的樣子，漫畫家以信手拈來的各種紙張與素材隨意塗寫，脫離了一般漫畫創作的拘謹姿態。

巴黎石磚成為手無寸鐵者的武器，基佩的方塊小書則是另一種更為柔軟深沉的武器，讓我們馬上舉手投降，對他多彩多樣的圖畫毫不設防。

巴黎啊巴黎，就讓我們陷落在妳與藝術家的魅惑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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