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莊亦諧 人生有味---基佩(Emmanuel Guibert)/ by Lilou


冬末的諾曼地海灘異常地晴朗，許多人攜幼扶老，出外享受這難得的陽光。遠遠望去，一艘渡輪正離開港邊，即將駛向對岸的英國。沿著海岸一直走下去，可以走遍奧哈瑪(Ohama)海灘、朱諾(Juno)海灘、猶他(Utah)海灘…等。這些英文風味十足的名字，與諾曼地墓地裡上萬名長眠異國的外籍士兵，見證了六十年前慘烈的戰事。

六十年前的二月，美國大兵阿瀾(Alan Cope)第一次來到法國。諾曼地戰火已經停歇，星空下的廢墟異常寧靜，少年阿瀾問同袍今天是哪一天。「二月十九日。」「啊，今天剛好是我二十歲生日。」夜深了，還是可以看到阿瀾的笑顏。

當年那個有著少年般稚氣笑容的阿瀾已經過世了。漫畫家基佩偶爾來諾曼地度假，與定居當地的老兵阿瀾成了忘年之交，常聽著他談起當年兵旅生涯種種軼事。老友晚年時，基佩將阿瀾的訪談一一錄音下來，慢慢畫成「大兵阿瀾」(La Guerre d’Alan)，由協會出版社(l’Association)出版。

阿瀾年紀輕輕就投身軍旅，他沒有經歷過「搶救雷恩大兵」般的極惡戰役，也沒有在「六月六日斷腸時」浴血搶灘。他只是個小兵，二次世界大戰後跟著美國軍隊登陸法國，但沒想到會在這個異鄉終老一生。

阿瀾的軍旅生涯由許多芝麻小事串成。他在軍中遇過三教九流，曾倒楣地被傳染陰蝨，也差點成為戰車車下亡魂。有時為了果腹，只好與同袍潛出營外覓食。他也曾遇過一位風韻猶存的鋼琴家，戰時爲了生計，只好洗衣維生。看著婦人如枯枝般的雙手，阿瀾無言以對。沒有任意攫掠的野蠻行徑，只有一個年輕小兵淡而有味的生活點滴，不禁令人想起台灣老兵作家張拓蕪的「代馬輸卒手記」系列。

基佩近年來與攝影師好友勒費弗(Dider Lefévre)合作，出版「攝影師阿富汗記事」(Le Photographe)。勒費弗十多年前到阿富汗，負責記錄無國界醫生組織(MSF ，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的人道工作，當時阿富汗還在與蘇俄對峙中，情勢相當緊繃。基佩結合朋友的照片與自己的畫作，展現近東高原中一個謎般的廣袤國度，推出後大受歡迎，也得到2004年安古蘭漫畫節最佳畫作獎。

書中可以看到無國界醫生組織艱辛的工作，他們必須在兩方戰火下執行醫療工作。阿富汗醫療設施極度缺乏，傷病者只能自求多福，看了令人不忍。有一次，一個小女孩遭流彈波及，脊椎受創，終生不能走路。攝影師看了放下相機，摸到斗室一角，只能靜靜地流淚。有時也有當地人民的特寫鏡頭，男子頭上纏著厚厚的頭巾，面目宛如佛教畫裡的天王威武有神，別有一番懾人的美感。

基佩的作品主要由狄碧出版社(Dupuis)出版，他與好友史法(Sfar)合作「黑色橄欖」(Les olives noirs) ，描寫世紀初耶路撒冷各個民族的故事。尤太小孩迦瑪里與父親到聖殿獻祭，不幸在一場慌亂中與父親失散。在兩個羅馬逃兵護衛下，小迦瑪里的冒險之旅正式開展。故事背景雖然設定在與耶穌約同一時代，史法以他獨特的哲學筆法與當代眼光，重新省思許多宗教與歷史課題。

其實基佩最早以「法老之戀」(La fille du professeur)受到注目，英國考古學教授的女兒愛上家裡珍藏的木乃伊，兩人為愛一路奔逃。誇張的動作與表情，讓全書活像齣笑鬧歌舞劇。他也與史法合作兒童漫畫「太空莎丁俠」(Sardines de l’ espace) ，也繪製「小阿洛」系列(Ariol) ，兩套作品均深獲法國小朋友喜愛。這個在漫畫節晚宴裡跳起舞來熱力四射的漫畫家，不當文藝青年時，其實也與史法、通代等一幫朋友一樣搞笑潛力十足。

基佩的畫風令人想起中國早期的人物畫譜，白描線條簡單有力，也有民間木刻版畫的韻味。他的彩色畫作生動有神，至今出版了一本「諾曼地海濱記行」(La campagne à la mer)與「巴黎速寫」(Le Pavé de Paris) 。基佩向來有隨手寫生的習慣，十幾年來累積了不少作品。這些隨興之作與他一般的創作不太相同，詳盡地描繪風景細部。基佩的寫實功力非常深厚，但他並不像大多數漫畫家，一定要鉅細靡遺地把背景全部秀出來。他有時寧可省略背景，讓讀者的焦點集中在人物與對話上，自有他一套留白哲學。他的畫作彷彿有著氣息流動，有著呼吸。

我自己是讀過了大兵阿瀾的故事後，才一步步被基佩平實穩紮的敘事吸引過來。少有傳統歐漫大動作大場面的高潮起伏，基佩喜歡述說凡夫俗子的故事。平凡人，正如你我。平凡人生即使微弱如螢光，在基佩的筆下，我們彷彿可以感覺到，那微小卻又努力發熱發光的生命脈動。

◎基佩相關網站
http://www.lambiek.net/fr/guibert_emmanuel.html
http://www.cnbdi.fr/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62&Itemid=43
◎「攝影師阿富汗記事」第三集網路搶先版
http://www.dupuis.com/airelibre/prepublication/prepub.shtml#
請點入 « Voir les planches »
◎攝影師勒費弗網站 http://www.imagesandco.com/photographe.php?photographe=1
◎黑色橄欖相關網站
http://www.bdparadisio.com/dossiers/olives2/olive.htm
http://www.dupuis.com/servlet/jpecat?pgm=VIEW_SERIE&lang=FR&SERIE_ID=315
◎太空莎丁俠 http://www.pastis.org/joann/site-sardine/

圖片出自：（由上至下）
1. La Guerre d’Alan 書封
2. Le Photographe書封
3.4.Le Photographe內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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