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忌在於晨•鳥來伯

起床從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可理喻的夜晚,總會伴隨著不可「禮遇」的早晨。

鳥來伯以前很不喜歡跟男人過夜,不管多晚,一定會把男人從床上挖起來叫他送我回家。說好聽一點是矜持、是家教好,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怕他看到我卸妝後的鬼臉。但是,交往久了,怎樣擋都說不過去吧。終於,我第一次要跟高個男過夜了!激情都還沒開始,我就在緊張了。如果是平常,燈一關就消失在黑暗中,我還不用擔心,但第二天醒來怎辦?除非對方視障,不然他看到我那張「化神奇為腐朽」的鬼臉,一定會想戳瞎自己再戳瞎我吧!?我就這樣整夜焦慮著,無法熟睡。

隔天清晨,平常愛賴床的我,很早就從對方的胳臂中抽開,躡手躡腳地跑到浴室。一看鏡子,哎喲!鬼喔!浮腫的雙眼、憔悴的臉龐、稻草般的頭髮,怵目驚心的樣子,說自己像鬼還侮辱到鬼。我二話不說,趕緊梳洗一番,還刷了牙讓口腔清新,並摳掉卡在眼角的眼屎;更做作的是,我還化了淡妝,活像等一下要上鏡頭一樣,好拼啊。然後把雞窩頭梳整齊,美麗如昔的鳥來伯我才放心鑽回被窩,並且把臉朝向熟睡的他,調整好最撩人的姿勢跟表情,準備迎接對方醒來看見枕邊的下凡仙女。昏暗的燈光下,高個男一睜開眼,果然托起我的臉說:「妳睡醒的樣子好美喔!」

我只能說,世上沒有破功的女人,只有鬆懈的女人!清早軟語溫存,美目盼兮,臉色細膩紅潤的女人,只會出現在保養品廣告而已,週日誰不想多睡一點?鳥來伯的真面目是週日一整天不刷牙、不洗臉,只攤在床鋪上發呆等死的,要我持續昨夜出眾的儀表,並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對方,這種神功根本撐不了多久啦!起床整裝再回籠的兩、三個早晨之後,人非聖賢,鳥來伯也會累,不消幾個禮拜,我就打回原型了——蓬頭垢面,睡眼惺忪,趿著拖鞋,邋裡邋遢不忍卒睹的形象。有一天起床後,那個說我「睡醒的樣子好美」的高個男,瞪著牙沒刷、臉沒洗的我猛看,他的表情好像在問:「妳是誰?」哇咧,真後悔昨晚沒吸光他的陽罡之氣,他已經看到我的真面目了,不能留他活口了吧!看他似乎嚇到快掉進墳墓裡,我想說要不要帶他去看醫生……他現在大概不記得我的名字了吧。

其實,我多慮了,早晨絕非如電影裡的浪漫,男人,糟糕的很多呢!就像長髮小布,也是一個早上起床見光死的男人。我之前一直認為長髮小布是個儀表出眾,品味很高的男人,穿的衣服是只能在×風廣場買到的品牌。尚未過夜前,我常幻想這個男人一早起床會先去沖個澡,然後圍著浴巾,從冰箱裡拿出礦泉水,仰頭咕嚕咕嚕地喝水,男性象徵的喉結一上一下,然後,我們又再度翻湧……。

可惜,事實並非如此,真相往往會令人跌倒,落差很大。第一夜睡覺時,我還沒發現,隔天一早,我卻看到小布穿著一條跟抹布一樣破兮兮的內褲,褲頭還有脫落的線頭,鬆垮垮地好像女高校生的大象襪,垂墜在他那精壯的腰間。這……我揉揉眼睛,沒錯耶,是小布啊!他正在準備今天局裡開會的文件,天啊,破內褲加公文,十足的公務人員德性……。

男人的內褲髒不稀奇,但是褲邊有鬆線的內褲我就受不了了!鳥來伯雖然自己也常穿快爛掉的舊內衣,不該這樣嚴以律人、寬以待己,但……但畢竟,這是第一次過夜,你至少挑件好內褲以表尊重嘛!小布彷彿聽見我心中的哀嚎,下意識地拉高內褲頭,臉紅起來了,並穿上衣服,回復成玉樹臨風的帥樣。我突然有一種「莊周夢蝶」的錯覺,一瞬間,好難把這個俯身對我吻別的陽光男孩,跟方才那個穿著糟老頭破內褲的男人劃上等號。望著他出門的背影,我有點失望與夢碎,他把日常生活的樣子毫不保留地呈現在我面前,是因為把我當自己人(這樣關係就邁進一小步了)?還是不重視我呢(那這樣就倒退十大步了)?你知道的,女孩子一旦過夜後就會這樣,想東想西,我也挺討厭自己這樣疑神疑鬼的鳥個性。不過,我最後還是選擇「跟他邁進一大步」的關係。

這種對早晨很在乎的兩難心態,源自於對彼此的沒信心,不相信兩人會因為看見對方的真實面而繼續相愛著。等到交了更多男朋友之後,才知道原來這種「清晨症候群」是因人而異的,真正相愛時,的確是可以超越口水、眼屎、破爛內褲、鬍渣等清晨業障的!

我想起跟虎哥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虎哥是那種極度不修邊幅的男人,我到現在還很疑惑,有潔癖的我當初為何會跟他在一起?他崇尚自在,從不怕在我面前表現最原始的樣子。他不像別的男人,為了邀女人到家裡過夜,就事先整理房間、毛巾牙刷都換新的、把床單換成女生會喜歡的顏色、穿上比較乾淨的內衣褲……,這些刻意的行為,虎哥完全不做,他就是恣意地做他自己,襪子脫下來丟到鞋邊,毫不害羞地挺著肚腩走來走去,桌上的香港腳藥膏也沒收起來,而且,浴室裡沒有沐浴乳,只有肥皂。

跟虎哥相愛後的第一個早晨,他就用充滿魅力的鬍渣輕觸我的臉頰,草長鶯飛地叫我起床;以往的男人用這種打招呼方式叫床,我都很生氣,但是,因為他是虎哥,所以我竟然驚喜不已(我真是個沒什麼原則的笨蛋)!虎哥叫我跟他去浴室,我咿咿呀呀地說我還好想睡覺呢,虎哥不管我,叫我在他臉上抹泡沫,然後將我往他腿上一抱,要我正面坐在他大腿上幫他刮鬍子。

穿著薄睡衣的我,拿起刮鬍刀,手起刀落,都還沒碰到他呢,就被底下一早勃發的東西七拐八彎地仙人指路,我當然也就跟著不安分地亂頂回去。「喂,別亂動,我只是叫妳幫我刮嘴鬚……」虎哥不怕我沒刷牙沒洗臉,他只怕我胡亂振動會刮傷了他。你知道,一個了不起的大哥,臉上竟出現無名的刀疤,是很難跟底下小弟交代的。

但我才不管他,我就愛看他渾身血脈加速流動,卻只能忍住呻吟的鳥樣,如果他頂到紅心,鳥來伯一爽之下亂揮刀割傷他,那也是他自找的。一大早就手操剃刀,那感覺真像是一代女皇!只是,還刮不到二分之一,半張鬍子臉的虎哥竟然趁勢把我的底褲剝開,在我半夢半醒間咻地滑進桃源洞,「唉唷!我受不了啦……」我只好棄刀投降了。在這個只有毛巾、牙刷、肥皂的簡陋浴室裡,真是度過一個「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的早晨。

上床容易下床難,身為一個女人,不管經歷多少次「相愛後的第一個早晨」,對於初次見面請多指教的男人,我總特別在乎第二天他睜開眼睛的反應。但是說也奇怪,像虎哥越是這樣旁若無人、把我當成自家老婆、不把我睡醒的醜樣放在心上的男人,我就會特別忽略他的外在缺點。我曾經對虎哥說過我的「過夜焦慮症」,他只是摸摸我的頭說:「那是因為妳年紀還小,也只能擔心這個。」這句我當時認為的屁話,直到好久以後我才明瞭,感情中除了早上起床的好形象之外,還有更多值得追尋的東西。

當女人敢在對方面前毫不掩飾時,自然就會更充滿慾望地醒來,放手一搏大吹起床號。所以,我許多極棒的高潮都是來自早晨與虎哥的性愛,就算當不了天仙,老娘還是照樣能飛天呢!

摘自《放鳥過來!-性愛女寫手的嗆辣記事》/2006大辣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