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史2006-16篇真實性告白》 佳作

無關愛的初體驗 - 文•小華

十七歲那年夏天的我,無論是精神或現實層面都不能算是快樂的,因為,我渴望失去處女膜的心情已經到了鼎沸的程度!

「昨天我跟他終於達到三壘了。」好友A這麼說,「還真的很痛哩,不過倒沒流什麼血。」不久之前,我們還曾經在她的房間裡關上燈玩著互相揉搓著彼此身體的遊戲,沒想到這會兒她竟然比我先達陣了。殘酷的事實是,她是我們這一掛裡倒數第二個嚐到禁果的女孩,可以想見我的心情。

每天無論何時洗完澡,我都會無奈地望著鏡子,心裡想著為什麼胸部不再大一點或屁股肉再多一點,但電影啦搖滾樂啦香菸啦啤酒啦咖啡啦這些能使自己迅速成為大人的東西實在太多,而身邊像樣的雄性動物卻太少,導致肉體對性的好奇經常自我斷線,取而代之的不外是漫畫和零食。就算整日嘗試著大人的物質享受,我的心靈畢竟還是漫畫零食之類便能滿足的。

漫畫裡的性愛場面多是一個吻或佔了三格的擁抱帶過了得(一格少一件衣服,到第三格就變成用玫瑰花遮住重要部位了),而且因為個人因素,我擁有的漫畫鮮少有激情場面,那些花花草草也不曾令我產生性慾。於是,我就又這樣和可憎的薄膜度過了一個暑假。不知道大家對處女的了解為何,但我可不願意上了大學還是處子之身,針對處女兩字我非但不覺得純潔,反而會有一種髒髒的感覺。那種骯髒感也許來自我對守身意象或性壓抑的厭惡,只要一想到倘若二十歲的自己還是個如假包換的處女,就會讓我頭皮發麻。

高三開學的那一天,我決定一定要找個對象來解脫這個情結。相信誰也看不出來在白衣黑裙和飄逸的長髮下,一個女孩想要做愛的慾望有多麼地強烈,就像誰也看不出來警察會上妓院一樣。當然,我欲解套的心情和那些被登上報紙的警察先生大概是一樣的。

開學是熱鬧的。我就讀的班級很明顯地將學生化為三類:一為早就已經破身,整整兩個月都過著性福快樂的日子,屬於前鋒的一群;一為你不知道讓他們擁有性經驗和人類遷徙火星哪個會發生得較快,還會和父母闔家出遊烤肉的,屬於溫和派的一群,剩下的,便是三三兩兩思想怪異,毫無群體意識以至於搆不上「群」這個量詞的幾個人,其中也包括我這個平時不多話,卻在老師點名時偷偷觀察他下體的女孩。

開學日的活動不多,不外就是領領書和同學聊聊天之類的,和我預期的破瓜計畫完全扯不上關係。我就是無法對同年紀的男孩子感興趣(怕有人有意見,我還是要良心地告訴讀者,超過二十五歲後的我變得只對上述年紀的男孩子感興趣矣),他們只讓我覺得很臭,所以我不可能和任何一個男孩子交往。難道非得要先看過電影吃過飯喝過茶逛過死也買不起半件東西的東區,再閒話家常一陣才能做最想做的那件事嗎?我開始納悶,然而不幸的是事實好像就是如此。我推開校舍頂樓的鐵門,倚在無人的欄杆旁抽菸,樓下運動場上的溫和派正拿著羽毛球拍像傻瓜一樣地跑來跑去。不是身屬誰的「女朋友」,到底能和誰做愛呢?要在哪裡做呢?做了以後呢?這些問題我想了不下一百遍,但卻連個對象也沒有,我想我才是真正的傻瓜。就在我望著天空無奈地抽著YSL涼菸的時候,一個叼著煙男生推開了鐵門,顯然因為看見有人捷足先登而躊躇不前,猶豫著要不要向我走來。當然,這個方便抽菸的好位子可是我先找到的,連我的死黨姐妹也都不知道。

我見過這個男生,他是上一屆的學長。身為畢業生還在開學日來學校逗留,肯定是專程來為高一的新生學妹們作肉體評鑑之意。記得我剛入學的時候,他曾經和我們班上一個留級生討論過我的身材,說他願意把畢業製作的費用全部拿去買食物捐贈給我這類沒禮貌的話。

那時候的我的確很瘦,穿上衣服的確很難察覺絲毫的女性象徵,但我清楚知道那只是自己發育較慢的緣故,我一向對未來充滿期待。

「嗨,學妹,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抽菸?」最後學長選擇靠近已經長出許多肉,不可當日而語的我。我調整了個能利用風讓白襯衫貼緊胸前的姿勢。

「無聊啊。」我回答,我瞥見他瞄了我突起的胸部一眼。

「男朋友呢?」學長有一個和他同齡,已經就業的女朋友。想必目前不是處在性飢渴的生活狀態下。

「哪來的男朋友。」

「妳這麼漂亮沒有男朋友?少來了……」

「那你要不要當一下我男朋友?」

無聊的對話終結在這裡,他聽了先是一愣,然後便學中年人吐著煙慢慢將視線移往遠方。我再也耐不住性子,便索性捧過他的頭將舌頭遞進他的嘴裡,他急促的呼吸裡滿是尼古丁的味道。沒經過允許,他的手已經伸進我的黑色百褶裙裡,我拉住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胸部,那感覺果然和自己撫摸相差甚遠,我感到下體漸漸熱了起來。我挑選他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他長得瘦瘦高高,皮膚又黑的緣故。我曾不只一次地夢見自己和纖瘦的黑人男性做愛,醒來總是意猶未盡,心想哪天一定要好好嘗試一番,但此刻眼前既沒有道地的黑人男性,曬得黑黑的東方男子也就勉強接受得了。

我們在大白天的學校校舍頂樓褪去身上的衣物,赤裸地在藍天白雲下擁抱著。他勃起的陰莖總是擠到我的腹部,我握著它,凝視著它,撫摸著微涼的睪丸,就要完成目標的喜悅衝擊而來,我在學長說「我要進去」的時候將腿打開,他便一個勁兒往我的私處摸索,然後將陰莖塞入。

「我的媽呀,你他媽的給我住手!」我的喊叫聲大概可以借用白居易「漁陽鼙鼓動地來」來形容,一連串的痛楚使我在沒來得及領悟性愛之歡愉為何的瞬間失去了做愛的勇氣,那真是痛!就像從身體裡竄出一隻大怪獸一樣!我不解一小片薄膜如何能造就如此狂浪般的疼痛,整個腹腔都像受了爆裂物的襲擊,我一時之間竟使不上推開學長的力氣,而他依舊連結著我的身體喘息著,抽動著,我望著他猙獰的滿是汗水的臉,不覺看得出神了起來,原來奮力做著愛的男性是這樣可愛的表情。

學長在我附著一層薄薄胎毛的肚子上射精,我用口袋裡的濕紙巾將身上溫熱的白濁液體擦拭乾淨,然後兩個人赤裸地坐在鋪了制服的水泥地板上抽著菸。樓下的羽毛球賽仍在進行著。

「妳怎麼沒告訴我妳是第一次?」

「那有什麼關係。」

學長陷入了破瓜情結,苦著臉擔憂地凝視著我的乳房,我倒是因為任務達成了而悠閒地在旁邊吞雲吐霧。我將白襪子拖掉,上面沾了一些血跡,真如A所說的,只流了一點點血。腹部仍有一些疼痛,但我的心情卻是出奇地舒暢,雖然說不上是舒服的感覺,但我認為比所有我曾做過的運動都來得令我興奮。纖瘦男孩子的屁股沒什麼肉,摸起來的感覺很奇妙,但每一寸肉倒是都結實地依附在大我兩倍的骨頭上。嘴唇因為過度激烈的吻而有些擦傷,我從裙子口袋裡拿出護唇膏擦上,今天帶的是草莓口味,有一點淡淡粉紅色的護唇膏。

沒談過戀愛也沒關係。我已經是大人了。我滿足地吸著菸,薄荷的味道驅散了方才學長遺留我身上精液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像家裡常用的漂白水,但我想不起來是哪個牌子。或許都是一樣的吧,無論是學長還是什麼的,我想那就是做愛的味道。
「休息夠了的話,我們好好再做一次吧?」我微笑地看著曬得黑黑的學長說。

那是一九九五年,在詐騙啦黑心商品啦虐待小孩啦訪問中國啦這些時髦玩意兒都還不太盛行,某個平靜的初秋下午發生的故事。

大辣出版 2005年12月


作者簡介 - 筆名:小華
女,一九七六生於台中。某私立大學美術系沒唸完,遊走他國到處耍浪漫,搞過一點商業,後來回到家裡茅廁撿回畫筆,偶爾和幾個朋友搞點文藝,大半時候都在寫小說。文字及插畫作品常見各報章雜誌,短篇小說得過台中縣文學獎及大墩文學獎,現為職業插畫家。